雍容斋

老舍先生的“未尽事宜”

----谨以此文纪念老舍先生105年诞辰

    北京的玉渊潭，早前是很纷乱的，星星点点的水域，没有什么更

多的人文制造景观，自然的气息相对浓郁。想必它多少是清乾隆

年间为了给北京引来燕山山脉的水脉，并作为颐和园水域的一部

分得以在北京西部静静地存在一个原因罢了。小的时候还在那里

游过泳，湖边低柳，随风扬绿，柳荫水色浑然一色的景象到是给

我留下了些许的印象，这恐怕也是读过了朱自清的散文后品味过

的一种想象中的清新吧。而后来曾一度改名为“八一湖”，改称

这个略显“摧残”的名字因由不得而知，也正因为大众喜欢的一

种暴力的狂热性最后“引火烧身”。并由此渐渐地淡忘了，恢复

了它本应该有的本来面目——玉渊。

    记住记不住的只是个名称而已，包括景色也是如此，始终清新的

大自然又怎么能够来“记住”人呢？而偏偏能让我可以记住玉渊

潭景色的却就是一个人，他，就是老舍。

    接触和研读老舍先生的作品，自始至终并没有接受所学教科书式

的说教和分析。在我看来先生的杂文《二马》、《老张的哲学》、

《赵子曰》比起他的小说要透彻和深刻的多。在写意和构思上对

人文和人性的阐说也很舒展。我们对于《四世同堂》、《骆驼祥子》

的挖掘大都也是“文革”式的政治功用性的思想理解。其实，宏

观来看这几部小说的写作背景和老舍先生的最深刻的灵魂解析中，

对于中国社会最底层和平民阶层的写意是双重的，老舍的着眼点

和眼力绝非是所谓的单纯化的寄予同情和人道主义关怀，更多的

恰恰是对于中国这一阶层的深刻揭露性批判，这在《四世同堂》

里对众多人物的塑造是不言而喻的。（恕于篇幅，不在举例人物

来论述）中国人平民阶层和底层“迫于无奈”式的亡国奴思维和

汉奸奴性行为的生活状态在老舍先生的笔下即使是“于无声处”

的“静态”描写，我也可以看出伟大作家对于人物和环境紧密的，

巧妙的，善用逻辑构思的雄阔笔力。

    读过鲁迅，马上必要你来读老舍。这恐怕是我们的所谓文学界，

教育界为老舍先生所作的唯一一件最大的善事。鲁迅“偏激”式

的“砍刀”语言就是在披荆斩棘，把本来就狭隘龌龊的国人人性

和历史批判的体无完肤。是砍刀，就必然激越。而老舍虽然不喜

欢很露骨，在用一种“家常”式的场景和人物勾画来完成他一个

思想脉络的体现，他没有再作评判，却在各种人物的语言和命运

归宿中“默默”地评判了，鲁迅如果是在”扒祖坟”，那么老舍

就是在“翘棺材”这个”棺材”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高明的先

生并不告诉你，他只让你来看这个“棺材”的所为何状？所埋何

地？而里面到底为何物只有等待读者自己的眼光和理解力甄别了。

非常的高明，深得海明威的真传，也和鲁迅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看老舍的文章时，我有一种“猎奇”般的心理动机，曾经冥想

先生当时在创作这些小说和杂文时会是怎样的心理活动，是爱恨

交加？还是犹如火山爆发前的暗浆流动？由此我更多地相信，这

颗心是异常柔软的，异常的。。。。。恰恰由我们来得以理解

他的弃世所为。

    心如果异常地柔软，只有对人间所有的人类动机看透领悟后，才

可能安静地走向自我了断，而且更可以不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

    老舍先生为什么会一言不发地，独自默默地在那样一个夜晚投进

于北京玉渊潭西北边的湖泊中？这是我们还算善良之人的多少年

来的一个追问。今天在《北京晨报》的几个有良知的编辑记者还

在继续地追问着。倘若把所有有关于一个伟大作家的生命非正常

完结全都一语概过，都简单地算在“文革”这个“总账”上，似

乎并不能自圆其说。老舍先生的选择是他自己的行为，但是，那

天晚上或者几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要我说的话，先生也并

非愿意后人来一味地纠缠他的这种舍弃，在《骆驼祥子》、《老

张的哲学》乃至《四世同堂》里他早已在把中国人看透了，人性

看厌了。我想他肯定会在当时把别国人和中国人做了一番客观和

可观的比较后，对这样的一个社会人文环境有了一个相当的认识

后，选择沉默无言地离开了。虽然生活现状和前途对于他充满了

残暴和血腥，即使他也是可以抗争的，但对于一个真正的有智慧

和良知的作家文人来讲，如屈原一般的保留一个风范气节，到真

是最好的归宿。

    实在是不太想说“文革”。因为在我看来这个时期其实也就是中

国文人历史“文人相轻“的一个由无知，走向疯狂，再到残酷血

腥的一个“顶级”的发挥。也即“文革”过后中国文学至今在走

向迷茫，衰落的必然性的一个结论。疯狂后必定要回归于理性和

某种人性，而回归途中的这一时期应该会是极其漫长的，函数曲

线式的路径还在起伏着，文学与政治依附性的阴魂并没有轻易散

去，而政治在文学，或者文学家们那里其实也是在做着某种的

“阉割”打击异己和要持不同观点者消失是文人政治的实质。

    中国文学善意理性的、可以深刻的平等式的文学评论和发展环境

氛围到了今天是什么样的情景，我想还是有目共睹的。在鲁迅和

老舍先生已然不在的今天偏偏还是从某个祖坟和棺材中散发着两

千年的腐朽臭气，而且还有借尸还魂，又多释放了一种铜臭气。

那么，躲避鲁迅和遗忘老舍在我看来并非是真的“百花齐放”了

倒是很可能再也滋养不出鲜艳夺目的花种了。而文学的困境也就

是人的困境，这不单单是文学家，诗人的“罪过”这是每个人的

困境。如果现今的所谓文学家们认为可以开着富康，品着“卡布

奇诺”就可以用身体就来写作，写出鲁迅，老舍般的作品的话，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到是有可能写出《哈里坡特》那样的作品，

不过，那在英国，或者说中国儿童中有会大量的读者吧。即使是

这样，也是需要天才般的“魔法”想象力。  

    因此，文学的发展就需要有“未尽事宜”。这个“事宜”就需要

来沿着前人的足迹继续前行。大可不必都要“拿来”。鲁迅和老

舍等诸多伟岸作家的事业和写作源泉并非枯竭和尽然。对于社会

而言，我们依旧需要笔锋，犀利敏锐的眼力，“目空一切”的写

作胆量，需要理性的人文和人本主义的关怀，需要善意的理解力

和接受力，同时，也更需要一种真正文学式的鉴赏和阅读能力。

    如果我可以写作，老舍先生的写作人生“恩赐予”我的启迪，在

他已经把骨灰化解在了绿绿的湖水和柳枝下后沉静地灌输于意识。

在这个日子里，由衷地用我不尽娴熟和并不好的笔墨来寄托一些

追思，并在先生的“未尽事宜”中再次感悟文学的理念和伟大。。。。

    文学——必须可以远离政治，因为文学的最终意义是在完善全人

        类的生活内容。

    文学——如果做到远离政治，那么它的伟大就更会因此而光辉。

        因为，它会对政治做不遗余力的刻苦揭示和批判。

润笔

2004 2 3